第232章 第 232 章 春雨

六點鐘, 外頭天還沒亮，孔春雨已經醒了，她用不着鬧鐘, 到點兒就醒了，平日在家也差不多這時候醒。

但這不是在她家，孔春雨沒敢開燈起床, 躺在床上硬捱了片刻, 窗戶外的天色透出一抹白，她才輕手輕腳起床，把床鋪收拾整齊, 壓着有些響聲的房門, 放輕腳步往外走。

先去衛生間洗漱, 她來姑姑家的時候，除了阿奶塞給她的一百多塊錢, 就帶了一身換洗衣服。

這些洗漱用具, 牙刷牙膏牙缸毛巾，都是姑姑姑父給她的新的, 牙刷牙膏是新買的，她來的頭一天，姑丈就騎三輪車帶她去鎮上超市買東西去了，給她買了新牙刷牙膏，買了一個洗臉盆一個洗腳盆, 姑姑還給她買了新的內衣。

只有毛巾不是買的。

孔春雨洗過臉，把柔軟厚實的毛巾擰乾挂起來，跟旁邊姑姑姑父的毛巾挨着，三條毛巾款式一樣，顏色不一樣, 她這條是米黃色，看着就很柔軟舒适，也确實如此，這是她用過最舒服的毛巾。

給她拿毛巾的時候，孔春雨聽姑姑說過，說東家從來不拿質量不好的東西糊弄人，發的毛巾都是好牌子，好用，當然也貴。

洗漱完，孔春雨又輕手輕腳往廚房走，她準備煮碗挂面吃，吃完再去挖筍，吃飽了乾活有力氣，能多挖一些筍，多掙一些錢。

剛把廚房燈打開，拿了一把挂面出來，堂屋門被推開了，腳步聲接連響起，孔春雨跑到門口，探頭看去，姑姑孔秀英跟姑丈董剛都起了。

“春雨，咋起這麽早。”孔秀英跟侄女打招呼，一邊走一邊把她一頭長發辮起來，一會兒乾活方便。

孔春雨喊了“姑姑、姑父”，又說：“睡不着就起了。”

董剛看到她手上抓的挂面，跟妻子說：“早上沒菜，吃挂面沒味兒，煮方便面吧。”

小孩子住在親戚家，乾什麽都怯手怯腳，剛來的時候，煮挂面連點兒鹽都不敢放，清水挂面也只敢煮一碗，吃完就餓。

“行。”孔秀英說：“春雨，冰箱裏有昨天摘的小菠菜，你洗兩把，一會兒煮在面裏吃。”

“诶！”孔春雨高高興興去拿菠菜，她愛吃方便面，方便面好吃，有滋有味的，比挂面香。

她現在特別羨慕她姑，家裏有整箱的泡面放着，多闊氣啊，什麽時候想吃就能拿一包。

孔春雨洗了一小盆菠菜，她姑自家種的菠菜也好吃，清甜，比她家種的味道好。

孔春雨想着，菜是自家菜地種的，不用花錢買，多吃點兒菜，就能少吃點兒泡面。

她洗好菠菜，又按照她姑的要求拿了幾個雞蛋，還拿了一把火腿腸出來，光擺在那，孔春雨的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了。

孔秀英洗漱完過來，姑侄倆站在竈臺前做飯，其實也沒什麽需要兩個人一起的，就是把面拆開，面餅放進燒開的水裏。

雞蛋先煎一下，孔秀英說，比直接水煮的荷包蛋更香。

孔春雨覺得都好吃，雞蛋怎麽會不好吃呢？她在家偶爾才能吃到一回。

她老家很窮，在很深很深的山裏，她來姑姑家，翻過了三座山，又坐了快一個小時的車才到。

她聽阿奶說，姑姑小時候，家裏更窮，飯都沒得吃，幸好嫁出來了。

阿奶還說，她這回來姑姑婆家村裏做工，最好能在這找個對象，有姑姑照看着，不怕人家欺負她。

孔春雨一開始也覺得阿奶說得對，她讀了初中，但她好多同學小學讀完，或者初中讀了一半就不讀了，家裏給定了親，直接從學校教室帶回去結婚嫁人了。

她阿爸也說讓她早點兒嫁人，她同學結婚收了兩萬塊彩禮，阿爸說，她個子高力氣大，還是初中畢業，最少要收兩萬八彩禮。

但阿奶不同意，阿奶說她年紀太小，說大姑就是因為太早嫁人，身子沒長好，生孩子的時候才沒撐過去。

小姑姑出嫁晚一些，生孩子也晚，現在好好的。

阿奶托了村裏人帶她去城裏打工，她去了，孔春雨頭一回去那麽大的城市，頭一回坐火車，頭一回看到那麽多的人。

她暈頭轉向，緊緊跟着村人，生怕走丢了。

她們去了一個孔春雨只在課本裏聽說過的城市，但還沒來得及體驗那個城市的繁華，就直接進了廠。

沒日沒夜的乾活，流水線上的工人，一天十多個小時工作時間，平時住在廠區的宿舍，苦是真苦，跟家裏乾重體力活不一樣的苦，她在家也有很多的活兒要乾，但不會像這樣，被困在工位上，麻木地重複相同的動作，感覺人都變成了機器。

不光是苦和累，孔春雨還覺得孤獨。

她普通話口音很重，有人聽到會笑話她，平時上班時累得回了宿舍倒頭就睡，偶爾休假，工友們都會出去玩。

她不敢，她不認識路，她怕出去了就找不回來了，她的身份證一來廠裏就被收走了，工資也還沒給她發。

這麽乾了大半年，年底的時候，她拿到了自己的身份證和工資。

工資比她自己偷偷計算過的，要少很多，但孔春雨也不敢問，她鼓起勇氣，在主管面前站了半天，只問了一句，主管說：“說啥呢，聲音大點，聽不明白。”

她就漲紅着臉，躲到一邊去了，再也沒勇氣問第二次。

錢拿回家，阿奶阿爸都很滿意，孔春雨想到工友們比她多的工錢，心裏很不是滋味。

她乾的不比她們少，甚至更多！

因此第二年外出打工，有同村的阿姐說帶她賺錢，她就跟着阿姐走了。

但……但孔春雨沒想到，一起長大的阿姐變了個人，她被那個比她阿爸年紀還大的男人摸的時候，吓得大哭，猛地跑了出去。

她力氣大，一時間沒人攔住她，讓她跑掉了。

她跑了也不敢回去，但她身上沒錢，身份證也被扣着，躲在一邊哭的時候，兩個好心的姐姐問她怎麽回事。

她太害怕了，支支吾吾說了，那兩個姐姐很生氣，帶她去公安局報警，把她身份證要了回來，還給她買了車票，送她回家。

孔春雨不敢再出去打工了，她又在村裏待了半年多，種地、做家務。

阿爸說早知道不讓她讀初中了，早點兒打工早點兒嫁人，省得浪費那麽多時間，阿奶讓她別聽。

孔春雨不知道怎麽辦，她有時候覺得阿爸說的也沒錯，她好多同學都已經結婚生孩子了，她最好的朋友，現在都已經懷第二胎了。

但她總想起那兩個幫了她的好心阿姐，她們是大學生，大學生呢，她連高中都沒考上。

前些天阿奶讓她來找小姑姑，說小姑姑這裏條件好，有活能做，可以賺錢。

還是在村子裏，不用扣身份證，還有小姑姑在，孔春雨就沒那麽害怕了，拿着阿奶塞給她的錢，翻山越嶺又坐車，來到小姑姑家。

孔春雨沒想到，小姑姑家所在的村子，條件竟然這麽好！

村裏的路都這麽寬敞漂亮，還有好看的路燈，她只在城裏看過這樣的路燈。

小姑姑還帶她去看了那個什麽村民活動中心，好大，說是能免費給村裏人在裏面玩，還能看電影，看戲。

孔春雨羨慕極了，覺得阿奶說得對，如果要嫁人，最好能嫁在小姑姑村裏，好歹這裏條件好，日子好過。

不過小姑姑找她來，不是讓她嫁人的，小姑姑幫她找了個活兒。

她來當天，小姑姑就讓把自己收拾乾淨，洗乾淨手和臉，頭發辮整齊，帶着她去見了一個阿嬷，她聽見小姑姑喊“二姐”。

阿嬷領着她，還有另外兩個人，一個跟她小姑差不多年紀的嬸子，還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姐，一起去了一片竹林，讓她們挖筍。

孔春雨老家就有竹林，她從小跟着大人挖筍，熟練得很。

姑姑讓她聽楊二嬷的話，楊二嬷讓她挖筍，她就埋頭挖筍，這片林子裏的筍長得很好，才早春，許多已經冒頭了，挖的時候能感覺到，筍子還很嫩，但好多個頭都不小了。

小的筍還能長長，孔春雨挑着個頭大的筍挖，沒一會兒就挖了半筐。

楊二嬷喊她們停下，讓她們把筍背回去，放在她家院子裏，她姑姑，還有帶着另外兩個人來的村裏人，跟她姑都在楊二嬷家等着。

楊二嬷點了孔春雨和那個嬸子，掏出一個小本本，問她 們名字。

另外那個大姐面色不好看，領着她來的嬸子問楊二嬷，為啥她外甥媳婦沒選上。

楊二嬷指着地上一筐筍，不高興地說：“你看看她挖的筍，甭管大的小的，長沒長好，都給挖出來，還有挖壞的，直接丢竹林裏不管了，不是自家東西不心疼是吧？小喬招人來乾活，不是招祖宗供着的。”

那嬸子連連賠禮道歉，孔春雨不敢吱聲，覺得楊二嬷特別有氣勢，跟她做工的工廠主管一樣。

孔春雨就這麽被選上了，楊二嬷登記了她的名字，又當着她姑的面，跟她說了工資。

“明天開始挖筍，挖一百斤，五十塊錢，盡量挑大的挖，小的長長再挖。”

她瞥了眼院子放着的那筐筍，皺了皺眉：“可以有損耗，不小心挖壞了不礙事，但不能為了搶工，不管不顧地挖。”

孔春雨腦子裏已經開始計算，她在工廠打工的時候，說是一小時十五塊錢，一天十二個小時以上，大部分時候都要加班，加班到十四、十五個小時。

但這只是這麽說的，等她拿工資的時候，工資少了快三分之一，孔春雨也不知道怎麽少的，更不知道少的錢去哪了，現在也不知道。

這麽算下來，她在工廠，一個小時是沒有十五塊錢的，十塊錢可能差不多。

如果挖筍呢，她一個小時最少最少，能挖二十斤，她很熟練，春筍個頭又大，肯定不止挖這麽多，三四十斤也輕輕松松。

孔春雨心頭火熱，要是這活兒也跟她工廠的活一樣，能一直乾下去就好了，她就留在姑姑的村裏給人挖筍。

可惜，孔春雨又很清楚，春筍春筍，春天長的筍，就這麽個時間段才有，肯定沒法長久乾下去。

但能掙點錢也是好的，再不掙錢，她怕她阿爸又要開始找人給她相看、說親了，孔春雨對婚姻，還是有幾分恐懼。

昨天，是孔春雨頭一天去挖筍，她姑姑也去了，這對孔春雨來說，是個很大的安慰，她很高興有認識的人一起乾活。

她們一大早去的，不過到了之後，楊二嬷又給挖筍人們劃分了區域，讓大家分散開，不要争不要搶，最後真正開始挖的時候，已經快八點了。

姑侄倆都很賣力，挖的筍個頭大又完整，上午挖了三個多小時，十一點多才回家煮飯吃飯，吃完飯休息一會兒，下午一點多又開始挖，挖到快六點，稱筍子的人收完最後一筐筍，讓她們明天再來，說他們這邊還得稱重入庫。

孔春雨很惋惜，她算過，她這一天，将近九個小時，挖了有三百二十多斤筍，她姑跟她挖的差不多，比她少幾斤。

主要是她們忘了，還得把挖好的筍運到竹林外稱重的人那裏去，一來一回最少要十來分鐘，耽誤了一些時間，不然還能挖更多。

但三百二十斤筍，就是一百六十塊錢！

更讓孔春雨驚喜的是，人家不光不押身份證，工資還是當天現結，晚上晚飯還沒吃完，她姑就收到了轉賬，拿給孔春雨看。

當時楊二嬷給孔春雨登記的時候，問過她工資怎麽結，是給她現金還是轉賬。

孔春雨沒有手機，她打工時候廠裏有電話可以用，手機每個月都要交話費，她舍不得。

孔春雨想要現金，但她姑要的是轉賬，孔春雨就也要轉賬，轉她姑手機上。

楊二嬷确認後，讓她簽了名字，就給她登記了。

拿到一天的工錢，孔秀英跟孔春雨說：“錢給你攢着，這轉賬上有你的名兒你看到了吧？等你乾完這次的活兒，我給你一起取出來，到時候跟你爸說，你一天六十，剩下的你自己攢着，別聽你爸的去相親嫁人，你這個年紀就嫁人，一輩子都完了。”

孔春雨懵懵懂懂的點頭，鼻子發酸，她曉得，姑姑是為她好。

頭一天工作就見了錢，對孔春雨是個很大的鼓勵，她一早醒了，乾勁滿滿，要不是天沒亮，恨不得立刻去挖筍。

她在心裏暢想，今天要挖四百斤筍，四百斤就是兩百塊錢，兩百塊，現錢。

“想啥呢。”孔秀英推了推發呆的侄女，“看着鍋發愣，餓啦？”

孔春雨笑了一下：“姑，我今天能挖四百斤。”

孔秀英笑着說：“我也能，咱今天多帶兩個筐，裝滿了一起往外運，省點時間。”

孔春雨：“行。”

董剛進來，聽到她們的話，接茬道：“我下午要是下班早，去幫你們搬筍。”

孔秀英連忙道：“你乾好你自己的事就行，不用管我們，可千萬別早退。”

董剛：“我是那樣的人嗎？我一會兒得早點兒去，昨晚張哥又值夜班了，我替他讓他睡覺去，中午我不回來吃。”

孔秀英拿了個湯盆，一邊往裏頭撈面，一邊道：“那幾個老板又半夜去釣魚了？怎麽這麽大的瘾頭呢。”

“他們說晚上好釣。”董剛接過飯盆，站在竈臺邊上就呼嚕了一大口面，含糊不清道：“愛啥時候釣啥時候釣，反正給了錢的，咱東家不虧本就行。”

一大鍋面，光董剛那一盆就去了大半，孔秀英把剩下的盛出來，分成兩碗，她一碗，孔春雨一碗，又繼續下面。

“你姑父急着上班，讓他先吃了走。”孔秀英解釋了一句。

孔春雨連連點頭：“我曉得。”

她姑父有本事，在村裏找了個固定工，每個月都有幾千塊錢。

董剛急着接張立建的班，唏哩呼嚕很快吃乾淨一盆面，連湯帶菜，還有兩個煎蛋，嘴一抹，肚子飽飽的往外走。

孔秀英追出去兩步：“中午給你送飯不？”

董剛說：“你做飯的時候給我發消息，要是送，送雙人份的，給張哥也送一份，不送我跟你說。”

孔秀英回來，孔春雨連忙道：“姑，中午我給姑父送飯吧。”

她住在姑姑家裏，總想多做點事。

孔秀英：“行，到時候再說。”

姑侄倆吃完碗裏的面，鍋裏的也好了，一人吃了兩大碗，剩下的盛出來晾着，孔秀英去叫她兩個孩子起床。

兩個孩子年紀都不大，大的那個也才六歲，明年才上小學，村裏娃娃，也不将就上什麽幼兒園，到年紀了直接去讀小學。

小的那個才兩歲多，孔秀英把小女兒的衣服穿好，叮囑兒子：“跟妹妹吃完飯，去你奶家待着。”

董剛的老娘跟他大哥一起住，他大哥大嫂也在城裏打工，老人留在村裏照看孩子，當初董剛和孔秀英在外面打工的時候，兒子也是留給老人照看的。

孩子看到吃方便面，非常高興，也不要喂，連小姑娘都是自己握着筷子，把面條往嘴裏扒拉。

孔春雨去洗鍋洗碗，孔秀英拿工具，她們收拾好，兩個孩子還在專心致志吃面，孔秀英掩上院門，跟侄女快步往竹林走去。

到了地兒，她們不敢耽擱，趕緊去問楊二嬷今天她們劃片區域在哪，然後迅速趕過去挖筍。

挖了滿滿兩筐，孔春雨跟孔秀英擡着筐子往竹林外走去，給挖的筍過秤。

正在給筍稱重，一個跟孔春雨年紀差不多大的少年跑過來，揚聲道：“二嬷，小喬哥那缺人，問你這有沒有合适的。”

楊二嬷問：“要啥樣的？乾啥活兒？”

那少年說：“要會寫字算數好的，幫着計算，填快遞單子。”

孔秀英立刻壓低聲音問：“春雨，你初中畢業，會寫字吧？算數咋樣？”

孔春雨茫茫然道：“會、會寫，算數還行，我、我能考一百零幾分。”

她數學一直都還不錯，老師還誇過她，中考考了一百零五，語文也還行，但她英語很差，中考滿分一百二，她才考了四十多分，其他科目也一般般。

孔秀英一把抓住孔春雨的手，高高舉起來：“二姐，我侄女行，她數學能考一百零幾呢。”

楊二嬷懷疑道：“滿分不是一百嗎？”

“這你就不懂了吧。”董小輝得意道：“中學滿分就是一百二了。”

楊二嬷觑他一眼：“小輝你考多少分？”

董小輝被踩到痛腳，不吱聲了。

楊二嬷看看孔春雨，又看看自己做登記的小本子，指董小輝：“孔春雨是吧，你跟他走。”

孔春雨緊張地站在原地，先看她姑，又看她剛挖的筍。

孔秀英上手推她：“跟小輝去，去幫東家乾活，勤快點兒機靈點兒，東家讓你乾啥你乾啥，聽到沒？”

孔春雨聽到“東家”，隐隐猜到是誰，是竹林的主人，是請她們挖筍給她們發工錢的人，也是她小姑父的東家。

楊二嬷也說：“挖筍錢給你記着，放心吧，虧不了你。”

孔春雨一步三回頭地跟董小輝走了，董小輝走路不老實，連蹦帶跳的，一會兒跑到路邊抽一根狗尾巴草，拿着甩來甩去。

一會兒又跑回來，問孔春雨：“你跟秀英嬸子什麽關系？”

孔春雨：“她是我姑。”

“哦。”董小輝應了一聲，說：“秀英嬸子跟我媽關系好，她跟你說過嗎？”

孔春雨才來兩三天，沒怎麽敢出門，別說人了，村裏的路都還沒走熟，搖了搖頭。

董小輝嫌她太悶，也不想講話了，催促道：“我們走快點兒，小喬哥那邊等着呢。”

孔春雨能走快，她看董小輝晃晃悠悠才沒敢提前走，聞言立刻加快步伐，走着走着，靠近山邊，遠遠的看到整個山坡，都是規劃好的樹，跟山裏野生野長的不一樣，有的開着花，有的結着果。

董小輝領着孔春雨往倉庫走，竹筍不是每年都豐産，有大年小年，大年發筍子，小年行鞭換葉，出筍量少。

今年大竹林的筍子是大年，竹筍多，小竹林是小年，筍少，乾脆不挖筍了，養林子，只挖大竹林的筍，正好果園這邊有大倉庫，暫時用來裝筍，方便，離得近。

倉庫附近停着快遞車，還有三輪開過來，各個竹林外收筍子的人，收好了筍子用三輪車拉過來。

孔春雨緊跟着董小輝，繞開車子和忙忙碌碌的人，走進倉庫裏。

剛進去，孔春雨聽到一個很好聽的聲音：“這就是楊二嬷找的幫工？”

孔春雨倉促擡頭，那是個很高的男人，比她阿爸能高一個頭，長得好看極了，跟電視裏的人一樣，她緊張得聲音哆嗦，喊了一聲：“東家。”

作者有話說：

無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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